★ 时间:2010-11-29 来源:山西晚报20101129期>>第10版:山西·特稿

志愿者接力 村办小学奇迹突围


村办小学,这个曾经在无数报道中出现的地标性名词,由于教学条件落后、生源流失,如今正处在“生死关头”。全国范围内的乡村小学“撤并”后,一大批乡村小学被整合成联合学校搬到了城镇。据《中国青年报》报道:作为乡村教育第一站的村办小学,正在集体走向消亡。   

山西省五台县驼梁风景区黑崖堂村,是坐落在大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。这里的村办小学也曾面临消亡窘境。2008年下半年,学校全年级只剩下23名学生,有的年级只有3名学生。这意味着,学校可能要关闭,学生可能要合并到城镇小学。但两年时间过去了,这所小学不但没被撤并,反而,学生增加到123名,是什么让它充满如此活力?   

两年多,5批支教志愿者的接力传承,25名青年的舍己奉献,一个老教师的不懈努力,使一个村办小学创造了“突围奇迹”。  

1 村小学的窘境   

已经挖尽沙土的河道暴露在冬日的空气中,寒风掠过已经结冰的河面,发出嗖嗖的声响。在散发着刺眼反光的石头堆上,有一条用煤渣堆成的陡坡,陡坡的顶端是矮矮的院墙,从院墙内传出的是琅琅的书声。这是山西省五台县驼梁风景区黑崖堂村的村办小学。   

黑崖堂村是一个小村子,现有人口380余人,人均耕地0.7亩。村民主要以外出打工、采集药材和采卖蘑菇为主要收入来源,人均年收入不足700元,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。   

11月19日,记者到达黑崖堂村办小学的时候,一场寒流刚刚过去,校长张素平正在办公室和各个班的班主任了解有没有同学伤风感冒。   

这所小学现有123名学生,10名教师,小学六个年级再加一个学前班,每个年级一个班。这些数字,在张素萍看来已经是“颇具规模”了。但这所颇具规模的小学,仍然处处窘困。   

校园的空地上,散放着坏掉的桌椅板凳,墙角堆着煤面子,一大捆树枝干柴占据了教室门口的大片空地。   

在仅有的几间教室里,每间教室都是前面课桌,后面床铺。张素平介绍说,因为这所学校80%的学生都是寄宿的,所以学校的教室无一不是“多功能”:白天上课,下课时间老师办公,晚上学生和老师当宿舍,除此之外还担负着储藏食物的功能。在学前班的教室里,记者看到,课桌后面摆放着一排大白菜。   

教室的暖气片是崭新的,但温度却如室外一样。张素平解释说这是因为煤太贵也不好买,学校从当地派出所“劝捐”了一点,怕不够用只能晚上睡觉的时候再烧暖气。   

学校的课桌是捐赠来的,是大学淘汰下来的旧课桌。由于课桌和凳子都很高,低年级学生们只能踩着凳子边爬上凳子。上课时,每一个学生都像坐了一个高脚凳,为此,老师不得不取消了起立提问和回答。   

2 志愿者的接力   

中午12点30分,下课铃响了,孩子们从教室蜂拥而出。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放下课本,用毛巾擦了下手上的粉笔灰,大步走到学校西北角的厨房。拿着各自饭缸的孩子们在厨房前排起长队。尽管寒风阵阵,但从小屋子窗户里飘出来的热蒸汽如集结号,将100多个孩子号令在此。   

年轻女孩戴上袖套,熟练地撕开一袋袋挂面,煮进锅内。一年级和二年级的“小不点”最先开始打饭,年轻女孩用大漏勺将一大盆面条盛出,开始给小孩们盛面条。   

从教师到厨师到服务员的角色转换,年轻女孩丝毫不乱,一气呵成。女孩名叫王梦,她是一名支教志愿者。   

和王梦一样,在这所小学里,还有另外4名同样来此支教的志愿者,他们都是来自忻州师范学院的大三学生,是来此支教的第五批学生。   

2008年8月学校濒临关闭。年近知天命的张素平老师临危受命,从县城的中学回村担任了校长。那时学校只剩下两名老师,张素平决定扩校。他找到忻州师院在五台县的支教队长秦宇老师,请求派一些支教生。忻州师院马上选派了四名学生前往。这第一批支教志愿者,直接影响了学校的生存。   

校长张素平说:“一到学校,这四名学生就把学校的事当成自己的事,烧水、洗碗、做饭、看门、生火、刷墙无所不干。当时学校正在维修,教室需要装饰,校园需要清理,他们出谋划策,出钱出力,利用星期天的时间刷墙涂字。”当时学校缺乏资金,这些来此一分钱不挣的志愿者,还掏出了自己的生活费。志愿者郭刚拿出1000元,志愿者苏晶晶从家里拿来了2000元钱。   

由此开始,支教志愿者在黑崖堂小学扎下了根,寒来暑往,一年又一年,两年多的时间,支教志愿者来了5批,五年间,每批支教志愿者来此代课半年时间。他们有的带的是低年级的学生,自己就当起了保姆,有学生尿了床,就为学生晾褥子,没有太阳就在火炉上烤;有的志愿者带着全科,语文、数学、画画、音乐,成了全能老师……学校的学生人数从23人增加到了123人,除了本村的学生外,绝大部分是外村慕名来此上学的。一所曾经面临倒闭的小学成了“名校”。   

3 支教创造奇迹   

支教志愿者在全国各地都有,但教学效果并不明显,人们津津乐道的是支教志愿者的奉献和热情。当这种热情并不能使当地教学质量提升时,矛盾就会出现。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志愿者放弃支教,与当地学校方决裂,提前回家的情况。理想破灭、价值感受挫成为很多支教志愿者无言的结局。   

但,在黑崖堂小学,支教模式却创造了一所村办小学奇迹。支教的志愿者、忻州师范学院数学系的学生赵鲜儒讲到了她在教课中的趣事:一天,她上课给同学们讲一个范文,中间有一个词“偶尔”,结果这个她认为毫无问题的词汇成了学生们的疑惑,学生们问她“偶尔”是什么意思,她按照词典里的解释说“间隔一段时间”,同学们又问什么是“间隔”,她又解释了半天……一个词几乎占了一节课的时间,这些是原先根本没有想到的问题。   

校长张素平说,他迎接第一批支教志愿者来学校时,也有过担忧。“我不担心他们的爱心和热情,我考虑的是怎么让他们学有所用”。为了让这些年轻的学生迅速成长为学校的主力,张素平一边采取多鼓励、多实践的办法,另一方面他也积极给志愿者塑造发展的空间。   

尽管所有的老师学生都在寒风中蹲在砖头瓦砾的废墟中吃饭,但他还是四处化缘给学校买来了电视机、DVD,像模像样的多媒体课已经开了。他说:“咱村里的孩子能吃苦,但学习上不能含糊。”   

支教志愿者的到来使这所大山中的小学焕发出新的活力,教学成绩显著提高:2008年末的考试中,黑崖堂小学取得优异的成绩:六年级取得了全县第六的好成绩。2009年夏天的考试中,四年级全县第三,六年级更是取得了全县第一的好成绩。英语课更是蝉联了两年的全县第一。   

生气勃勃的小学逐步被村民接受。村里每年有1万多的款子,几乎全部都给了这所小学。一所乡村小学突出重围,但张素平却没有放松下来。小学外的那条乱石滩路,他走过了不知多少遍,他正在四方化缘,希望能重建一所大一点的正规小学。他说:“志愿者不能一直是乡村教育的救命稻草,只有学校质量提高了,有更多的乡村教师留下来,村里的孩子才有希望。”   

对话支教志愿者:崇高背后   

成华(化名),一名支教志愿者,曾经在我省多个贫困山区进行支教,2008年她第一次开始支教生涯,今年,她又踏上了支教之路。她既有对乡村孩子深深的感动,也有对乡村教育的忧愁。   

记者:你自己从一个学生,突然成了一个乡村教师,这其中的变化你感受最深的是什么?   

成华:我第一次支教是在2008年,当时是在繁峙县,那是我带的第一个班,我也是他们的第一个老师。半年的支教,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些孩子太希望上学了,尽管有些孩子调皮,但他们对老师的渴望超过了一切。一个老师对他们来说,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。   

记者:什么东西影响了你重新踏上支教的路?   

成华:可能就是那一班的孩子吧,我带到他们二年级,感情很深。有一个男孩总是留着长头发还梳一个辫子,在班里非常淘气,老闯祸。有一次周日休息,他恰巧来学校玩,我看他头发挺脏的,就把他拉过来给他洗头。结果洗着洗着他就哭了。他告诉我说,老师,我已经不记得我洗过头了。原来这个孩子的父亲在他二岁的时候就因故去世了,母亲是外地的媳妇,也跑了。孩子成了孤儿,由爷爷照顾,爷爷年老,总不记得给小孩洗头这些事。我至今仍然记得孩子在脸盆中泪流满面的样子。我离开后不久,听说他辍学了,因为没有老师继续带。   

记者:在支教过程中,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   

成华:当然是学生。我常常在想,为什么村子里的孩子对知识如此的渴望,他们真的是可以看书看一天,这么冷的天在室外写作业。后来带多了孩子我慢慢了解到,对于这些孩子来说,一个老师就是他们另一个世界的窗口。村子太小了,孩子们太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,而只有学校能提供给他们这个。他们对知识的渴望,不是人们想当然那种改变命运的抉择,尤其在小学生这个阶段,他们真的是爱好知识。   

记者:在此期间,你最大的困难是什么?   

成华:基本的教育条件跟不上,很多孩子对一些教材中,课文中的词不理解,因为他们的认知里没有那个东西。前几天我上一堂课,讲《颐和园》,里面说“汉白玉的台阶下投射着夕阳的晕光,金光闪闪”,学生们怎么想象都描述不出来,后来从外面找了一张教学光碟,给孩子们看,全教室的孩子们那惊讶的眼神才告诉我,他们懂了。   

记者:支教结束后,你会选择这个山村留下来当乡村教师吗?   

成华:我想会很难,我也不能免俗。支教是义务的,短期效应。但要留下来当一个乡村教师,我还下不了这么大的决心,城乡教育的差别是非常大的,一方面是老师的工资,而另外一方面,村子里出不去,没有商店,没有电视、我怕我会呆着疯掉。如果选择,我还是会选择当一名志愿者,而不是去当一名乡村教师。

(本报记者 刘斌)

(稿件来源 刘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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